《水深火熱》46 老熟人的手藝

眼看在抽獎活動開始前,時間還略微有點兒盈餘,程策便忙裡偷閒,又抽空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

他體念長工趙慈造箱子辛苦,請他吃了熱乎乎的咖哩魚蛋,還將珍貴的帕子遞給他擦嘴。

「拿走。」

「我也不想給你用。但是不擦的話,看著就像剛吃過屎。」

趙慈斜著眼,左右抹完了嘴,低聲說上頭一股妖裡妖氣的香水味。

程策青筋一爆,剛準備為他舅打抱不平,卻又聽見趙慈問他帕角上那個C,是誰繡的。

紮實,精緻,挺有風格的,他很喜歡,瞧著像老熟人的手藝。

「是張叔繡的吧?」

程策眉心一跳。

「不是我偏袒,張叔那手是真巧。還記得上回我在你家修椅子麼?要是沒他蹲在旁邊指導,我早把你爸的龍椅給錘爛了。」

程策黑著臉抓回他手裡的帕子,心上像被人打了一槍。

突突冒著小噴泉,血窟窿挺大的。

而趙慈這邊打完了暗槍,低頭看看錶,說自己得趕緊去參加培訓了。

雖然他胸中那股惡氣還沒消,但現實殘酷,組委會是沒有道德底線的。

他若無故​​缺了席,指不定那幫狼狽為奸的幹事們,能做出啥壞事來。

程策點點頭,表示理解。

「早些去,別讓他們趁機把你的志願者臂章撤了。」

「……」

分手前,兩人深深地互看了一眼,然後各自別開頭走了。

很快,翹首以盼的大抽獎,正式在活動室拉開了帷幕。

製作精良的抽獎箱端正地擺在桌上,底下鋪著紅綢布,掌控大局的主持人照例是社長梁喜。

他說你中,你就中,公平正義,誠信友愛。

且為了給緊張的氣氛增添一些情調,避免乾坐著無聊,還有背景音樂助興。

它由稍後第二批抽獎的社團B組傾情演奏。

B組是副社長阿魁親自操刀,特別擴招進來的,組員們水平有限,膽子卻不小。

大家一旦激動地起了調,二胡就開始猛搶跑道,後頭的鑼因為高興又敲得太急了。

這首歌頌春天的曲子,在無序中透著淡淡的絕望,教人推開門踏進去,就以為誤入了白事現場。

然而A組們的大師都很有風度,情緒穩定,室內秩序極其良好。

他們面帶神秘的微笑,每人手持一枚號碼牌,坐姿十分端莊。

尚雲抱著牌,挨在後面等著。她看起來嚴肅,其實心情倒沒有非常忐忑。

不為別的,只為她有點兒信趙慈的邪。

下午,他倆一起趴在教室窗台旁複習雅思詞彙,互相督促著習完書,就進入了無拘無束的暢想時刻。

他問她期待得哪個獎,讓她敞開思路想一想。

她挺不好意思地說還沒開抽,就瞎做夢,似乎不太好。

趙慈輕嘆一口氣,抬頭望天。

在日光下的照射下,那側臉顯得深沉持重,貌似看破天機的嶗山術士。

他遙指遠處悠悠飄過來的雲,讓她品。

「雲雲,你看它像什麼。」

「像貓頭鷹。」

「…… 往哪兒看呢?左邊那團,仔細看。」

他們都聚精會神,眼神發力,而她看著看著,朝氣青春的臉蛋子突然漾開了笑。

「有點像…… 一?!」

「這就對了,我覺得你能抽上一等獎。」

趙慈是個吉祥的孩子。

他說她能得獎,她就真的得了獎。

更了不得的是,世外高人程策竟也是一位手氣旺盛的主,他看似不經意地一抽,居然抽了個二等獎。

當時的現場氣氛抵達了一個小高潮,尚雲是帶頭鼓掌的那個。

榮獲三等獎的阿魁砸吧著嘴,望著棄之可惜的美容美體券發呆。

他客氣地問梁喜能不能換成超商禮券,至少那是真金白銀,多少可以換點吃的喝的。

這個提議,被梁喜大手一揮拒絕了。

他呵呵笑著說這是安慰獎中的戰鬥機,豈能輕易出讓,自己一會兒就揣著券,去囤一批零嘴來。

阿魁惱火地抓著他的後領子不撒手。

「為什麼不跟我換?!這券就適合你,做完以後又白又嫩。」

「……」

欺人太甚。

社長一腳踢翻了板凳,與副社長低喘加咆哮,胸貼著胸在活動室外扭成一團。

那姿勢,那色彩與構成,活像被牛奶泡軟了的奧利奧。

程策看見了,並沒有上前勸架。

他在圍觀人群中找到尚雲,平靜地拽著她的書包帶子往後拖。

一步三回頭的,把拍手叫好的準少奶奶,悄悄帶離了犯罪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