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火熱》44 不跟我們吃,你要跟誰吃

整個上午,尚雲都想把自己引以為傲的鋼盔頭擰下來。

她臨場反應太差,她答得不好。

當時程策那張被雷劈中的臉,大約是被她的蠢話嚇傻了。

尚雲憋屈地想死,而這份憋屈,又在極致的壓力下轉化成了潛力。

比方說,上回絞盡腦汁,怎麼解也解不出的數學題,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

她操著粉筆,站在黑板前一氣呵成,被老師誇得禁不住悲喜交加。

說真的,自從程策入夥以後,尚雲就日常性地陷入了患得患失的苦痛之中。

他已是她的家人,但他總不教她省心。

民樂社團一眼望過去,全是腿和裙。

此地藏龍臥虎,前有胸比屁股大的阿玉,後有愛在公眾場合下腰劈叉的小藍。

還有那常來串門的舞蹈社團,姑娘們又妖又媚,是她當初親手為他發展的下線。

不知是卷子太難做,還是他太有耐心,妖精們抬眉眨眼,總愛咬著鉛筆頭勞煩程施主,問他此地的ABCD究竟該怎麼走。

待他趴在桌上解完題,她們更一屁股坐下來,與他湊在一起研究直角以及各類拐彎抹角。

天漸漸熱了,大家的襯衫開始透了,胸衣也都換成前扣的了,諸如此類刺激的場景總是會讓尚雲心驚膽顫。

她抱著琵琶,捧著書,或坐在牆角,或站在窗前,凝視著圍繞在他身邊嘰喳的環肥燕瘦。

他看起來眼神清澈,口味清淡,模樣比阿慈老實,一定食草。

但她害怕他長大以後,就會愛吃葷的。

因為姐妹們都有一手二手絕活可以露,可以蹭,唯獨她的上圍缺了幾兩肉。

她被逼得腹痛胃痛,心眼一會兒大,一會兒小。

由於擔心程策被那些胸和腚忽悠瘸了,常在洗澡時罩著玲瓏的胸脯子唉聲嘆氣。

它們太小了。

就連阿慈的胸肌都比她的大。

而絕望的她,也曾在夜半扒著窗框,對月亮許願。

她希望滿月之神能聽到愛的呼喚,讓她能夠堂堂正正地挺胸抬頭。

但是天神很務實,從來不昧著良心施法。

尚雲操心課業,也操心程策嫌她不夠軟。

她艱難地捱到午休,為避免再出詞不達意的岔子,尚雲找了個藉口,試圖婉拒和他們一起吃飯的安排。

但趙慈不由分說地攔住了她,他一張口,就把她唬愣了。

「不跟我們吃,你要跟誰吃。」

「……」

輕傷不下火線的程策站在旁邊,捂了一下腰,再看了眼錶,尚雲立即意識到自己的不得體。

也不瞧瞧幾點了。吃個飯而已,推三阻四的。

矯情。

於是她立刻調轉馬頭,邁開腿跟著他倆風風火火地往餐廳跑。

因為今天來晚了,抵達現場時,那隊伍已經長得兩眼望不到頭。

趙慈餓得腿打顫,趕緊從兜裡掏出巧克力來救命,但他發現尚雲也在默默哆嗦。

還能怎麼辦。

餓了誰,也不能餓著她。

「雲雲。」

他用巧克力捅捅她的肚子。

「沒事阿慈,我不餓。」

「拿著,我保證吃了不長肉。正宗牌子貨,我爸去南美考察帶回來的。」

尚雲繼續搖頭。

不出意外的,當輪到她點單時,照例只挑了一盤炒青菜,還有一小份白飯。

降級減量,臨時抱佛腳,和同校的其他女生走同一條路線。

落座後,尚雲被他們面前的肉菜閃得眼冒金星,但她硬著頭皮說自己挺好,不餓!

趙慈心疼得死去活來,他捧著碗說何必為了個破晚會節食,像她這種隨風倒的柴火棍兒,無論上誰的鏡頭都不會發福。

程策愛走和平路線,他沒從正面勸,只說了一個簡短而驚悚的小故事。

那是程太太的牌友,據說這位貌美動人的阿姨為了減肥,每天只喝一杯黑咖啡,吃一隻蘋果。

她每天都問鏡子,誰是小區裡最好看的女子。

最後由於營養不良,而變成了禿子。

尚雲沉默了。

倒不是被禿子的故事給嚇倒,而是程策才絮叨完,就給她推過來了一碗香菇滑雞。

他意志堅強,強忍著鞋尖上越發用力的踩踏,悉心教育她,說健康比美貌更重要。

比方講,以他個人的品味來看,就覺得她不像柴火棍兒。

她明明很苗條,很均勻,看著非常舒服。

踩踏完的趙慈見狀,立刻鬆開了腿。

他探過身去搶來她的碗,像個姆媽似的往裡頭一塊一塊碼排骨。

「來,多吃點肉。」

他把堆成小山包一樣的碗遞過去。

「雲雲,我前面說得不好,別往心裡去。其實我也覺得你很均勻,看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