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火熱》40 如兄如父

女幹事拂袖而去,她讓尚雲別光顧著頂嘴,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態度。

不幸的是,她沒能找到空檔反思。

組委會分配給她的趙助理,在聽說這事後,強烈要求跟她開個小會,自查自省。

阿梅是恩人,給他開了綠燈,因此趙慈不想貿然地尋釁滋事。要是人家在盛怒之下,把志願者臂章給他擼了呢。

本著公平妥當的原則,趙慈首先問尚雲,裙子究竟長什麼樣,為什麼會被烙上有傷風化的印記。

他知道,自家的A罩姑奶奶在這方面一向有分寸,她對置裝毫無興趣,也從來不搞招蜂引蝶和搔首弄姿那一套。

「露胸嗎?」

「不露。」

「那是露腿了?」

「也還好。」

他稍稍安了心,安慰她說學校來來回回就那點舊招式,重大場合但凡能走傳統路線,就別老想著創新。

畢竟有時候他們槍斃你,跟暴露與否完全沒關係。

「行了,你把裙子的照片找出來。我給你參謀一下,看看問題出在哪裡。」

「……」

「快點。」

尚雲面露難色,不聲不響地把手機遞給趙慈過目。

這一看可了不得。

他瞇眼打量完,褲子裡蜷著的東西剎那間就繃成了樁子。

這妖物趙慈從來沒見過。

他真是大意了。

他原以為對她瞭如指掌,卻沒想到人家在長身體的同時,也在暗暗長膽子。

趙慈熱血沸騰之餘,亦有可悲的自知之明。他清楚地明白這件戰袍跟他沒關係,她才不是穿給他看的。

當時的氣氛有點詭異,他和她一起扭頭看向窗外,眼神空蕩蕩的。

他看到了樹上結的果子。

那果子紅撲撲的,迎風晃悠,就快要被野鳥叼走了。

冷靜下來的趙慈說裙子挺好看的,去戛納走紅毯勉強湊活,上台給領導表演就有點那什麼。

「或者我穿去年在居委會演出的那套,肯定符合晚會規定。」

趙慈心一沉。

他霎時想起了那花裡胡哨的袍子,它由尚老爺親自拍板,據說是潭城某新銳設計師打造的孤品。

它遠看像大蟲,近看似拖把,它用料紮實,披披掛掛,且有著反人類反宇宙的色彩搭配,整晚都晃得他眼睛疼。

「…… 它倒是挺有風格,可看在這次登台機會難得的份上,不如我陪你去買件新的。」

「其實再難得,演一次也就過了,沒必要多花那個錢。」

「是,你也知道演一次就過。」

趙慈冷冷地瞪她。

「那你告訴我,這條沒幾尺布的紅裙子是怎麼來的?」

此事發酵了兩節課。

它後勁很大,鬧得他渾身冒殺氣。趙慈強忍怒火,化悲痛為力量,他認真聽講,午休時也沒留下來搭理尚雲。

他覺得她思路太邪,再不能繼續這麼慣著了。

然而,他低估了另一個男人削尖腦袋鑽空子的能力。

體察到尚雲的煩惱後,程策顯得異常平和,積極正派的他,並未對被槍斃的裙子作出任何不妥評價。

因為在他眼裡,這就不叫事。它跟程太太一口氣開到肚臍的晚禮服比一比,距離有傷風化,還差十萬八千里。

他從小見得多,口味不是一般二般的重。

如此,程策又多勸了幾句,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一拍桌,他迅速返回座位取出一隻布包,再當著她的面一片一片打開來。

那玻璃盒子四四方方的,掀了蓋子,裡面是切得整整齊齊的草莓和獼猴桃。

紅配綠有點俗,可它很好吃。

程策固然不是刀客出身。

但他賢惠細心,曾抽空對著主婦頻道,認真學習了如何給自己的旦那製作便當。

那些太太窮講究,雕來刻去的,備的都是貓食。

而他不願委屈了尚雲,所以斟酌著加了點兒量。

程策輕描淡寫地說,這是張佑給他準備的愛心套餐,今天不小心,手一滑備多了,偏巧他又沒啥胃口。

浪費食物是不對的,如果她不嫌棄,拿去吃了也算積德的好事。

程策將手抄進褲袋裡,一臉如兄如父的憂心忡忡。

他說最近學校線上線下任務繁多,禿頭理事長舉著喇叭,動員全體師生連軸轉,力求奏響主旋律,再創輝煌。

大家忙得急火攻心,更要留意補充維生素C和E。

那時候,程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出現在教室門口的趙慈。

他的白臉忽然攏上了一層聖父之光,閃閃亮的。

程策告訴她,盒裡的水果記得勻一半給趙慈吃,他在社團帶頭習武,還要參加強制性的晚會志願者培訓,簡直是苦上加苦。

等他回來了,正好他倆湊個雙數,一起好好地補一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