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火熱》33 十年磨一劍

梁喜深思熟慮,特意將商談的地點選在教學樓天台。

那裡視野開闊,想必再如何小心眼的人,也會不由自主地釋放胸懷。

待程策坐穩,梁喜首先把音樂節的文化衫遞上去了。

「謝謝,這圖案很好看。」

「是我爸親自設計的,他屬牛嘛。」

「…… 竟然是牛。」

「對,你得反過來看…… 屁股,尾巴,這不是兩顆蛋嗎?」

「還真是牛。行,梁社長你說吧,我聽著。」

「好。」

本著醜話說在前頭的契約精神,梁喜表示咱這個社不僅女社員多,事多,經費也委實有點兒困難。

沒辦法,受眾小,缺乏撥款扶持,撥開光鮮的皮子,一眼望進去簡直是千瘡百孔。

他看程策聽完,並沒什麼過激反應,便放心地將入社申請書和水筆遞到對方手裡。

「來,簽字。簽完咱就是一家人了。」

程策哦了一聲,請他稍安勿躁,隨即從包裡掏出來一隻鐵皮鉛筆盒。

他咔啦咔啦翻了翻,將便攜放大鏡撿出來,然後對準申請書底部的蠅頭小字,仔細地移來移去。

他看得認真,直接把黑珍珠給急白臉了。

「你咋還帶著這玩意?」

「當然要帶,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良久,程策放下了申請書和放大鏡。

他輕舒一口氣的同時,梁喜那顆懸著的心也重重地捶到了地上。

「…… 有什麼問題嗎?」

「梁社長,容我問一句,這個帶括弧和星號的強制性贊助費是怎麼回事。」

梁喜瘋狂搔了幾下腦袋。

「梁社長?」

「你也太正宗了。那東西不算數,其實你完全可以選擇不交。」

「還能選擇?條款就是條款,白紙黑字寫在這裡。」

程策指著它,一臉求知若渴。

梁喜兩隻手在大腿上來回地搓。

「老程,你這個態度,就是見外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畢竟你我簽了字就是一家人。」

「…… 想聽真話嗎。」

「想。」

真話不好聽。

可真話容易打動人。

絕望的社長吐露心聲,說他家到底也是正經搞音樂創作的,家教甚嚴,既不貪小便宜,也絕無害人之心。

「是,我信你。」

「你不信我。你要是真信,為啥還要把那面破鏡子掏出來?」

痛心疾首的梁喜湊到程策跟前,緊抓著他的手腕晃了兩下,這份沉重的感情,讓他們都有些難過。

「是我態度不好,跟你道歉。」

梁喜搖搖頭,說自己之所以把條款印這麼小,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坦言時代在變,興趣在轉移,民樂之路竟是越走越窄了。

吉他社團那幫男的撥拉三五個月,就能冒充唱作人,出去騙姑娘的心和錢。

而他們拜師學藝,十年磨一劍,孤單地熬過了嚴寒與酷暑,卻不能真的收穫多少認可與掌聲。

為了走出潭城,邁向世界,搞文化輸出,熱心腸的大夥免不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比方說尚雲吧,她入社時就捐了兩千塊和一隻吉祥葫蘆。喏,牛頭山開過光的。」

「她有心。」

「可不是?!」

程策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這種情況,收贊助費是應該的。只是要麻煩你給解釋一下這行字……. 每個季度上繳的培訓費和服裝費,是說社團還有統一演出服嗎?」

「…… 有。」

「怎麼從來沒見尚雲穿過呢?」

「這個費用是預繳的,正式服裝還在打樣。」

「究竟什麼時候能做出來,男的穿什麼我暫且不問,女社員配的是不是旗袍?請哪家裁縫給打的樣?」

梁喜手掌一使勁。

「老程。」

「請講。」

「只要今天簽了字…… 」

「嗯。」

「你讓她們穿啥,她們就穿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