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火熱》14 咱們不要以卵擊石

程策當時沒有表態,但他其實很感動。

那五個吃白食的舅舅,個個兒出挑,全是一米八五以上的大漢。

他們雖然不及趙氏兄弟武藝高強,卻也曾為了保護年幼的他,和鄰居家的三條哈士奇殊死搏鬥過。

程策至今無法忘懷,他的五舅是如何地英勇,如何無畏地擋在他身前,用破音大聲疾呼。

「阿策快跑!這狗子發情了啊!」

程策不是白眼狼。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他都懂。

他就愛聽五舅的話。

因此,在被張佑鼓舞了士氣之後,程策抱著二胡,一個猛子重又扎進了民樂的海洋。

他廢寢忘食,夜夜精進技藝,僅僅一星期之後,就讓全府上下魔怔了。

程策毅力頑強,說好四個小時的練習時間,即便練到手抽筋,也絕對不會提前一分鐘下崗。

在午夜琴音的感召下,短暫休假中的程先生重返996工作制,愛搓麻的程太太,開始正大光明地夜不歸宿。

他們抱歉地說最近太忙,忙到沒時間多陪伴家人,只請他乖乖聽候張管事發落。

程策點頭說好。

非常不幸的是,短短三天後,一向能屈能伸的張管事也陣亡了。

「阿策,我仔細想了想,你說民樂社團裡什麼高手找不到?」

「有話不妨直說。」

「二胡啥的她聽得還少嗎?來,你先歇一歇吃口瓜,來日方長,咱們不要以卵擊石。」

程策崩潰了。

他不懂,為什麼這個世界會對他充滿敵意。

想他白天賣力讀書,傍晚賣力教課,深夜賣力拉弓。

臨了,居然連個願意坐下來聽曲的知心人,都尋不到。

程策積怨成疾,突然在半夜裡發起了高熱。

張管事手忙腳亂掏出體溫計一測,不多不少,三十九度五。

「走,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

「程策你燒傻了嗎?」

「我不傻,我就在這裡等著她。」

「……」

高燒的程少爺白天睡不醒,夜裡睡不著,就好像中了邪那樣古怪。

此番的病症來勢洶洶,不僅噁心嘔吐,還兼有夢囈和盜汗。

一心撲在補習班上的程策連休四日,做夢也想把學員們呈上來的摺子批一批。

然而比起他為之賣命的事業,他更擔心這操淡的病毒,會把尚雲給撂倒了。

「佑叔,她要是來看我,你一定不能讓她進門…… 會傳染的。」

「沒問題阿策,但是她今天也沒有來。」

「……」

現實殘忍。

可他堅信只要一心向善,幸福就會在不意之間降臨。

週六下午,桐叔駕著鋥亮的十二缸越野車,將尚雲和趙慈齊齊送到了程家大宅探病。

那車,那人,那腿和腰,還有食盒裡那濃烈的醬香味,都說明趙氏男丁,和鄰居家供養的哈士奇不是一路貨色。

縱然程宅五個舅舅排著隊擦拳磨掌,可黑社會終究是有好人的。

高壯的張管事看到桐叔脖子上的紋身,屁都沒再多放一個,趕緊笑容滿面地把客人迎進了門。

趙慈左右開弓提著食盒,身後的小姑奶奶緊抱一束紅配綠的花,俏得人移不開眼。

可見,送溫暖的或許會遲到,但一定不會缺席。

有時候還可能買一贈一。

「張叔叔好。」

「…… 好。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叉燒,醬牛肉和滷豆乾,都是自己店裡做的。」

瞧瞧。

趙氏家風淳樸,這孩子一點兒不虛頭巴腦。

張管事將他們引到樓上,叩了兩下門。

當時程策正歪斜地靠在床頭翻漫畫書,乍一聽了尚雲的聲音,整個人猛地就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