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火熱》07 身披金甲,腳踩彤雲的空降兵

尚雲搖頭,她不能讓他當備胎。

此類損人不利己的頭銜,隱患無窮。

她很怕將來東窗事發,這位超級備胎會揭竿而起,把她和情郎齊齊剁成殘疾。

可是尚雲完全低估了趙慈的執著。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轉眼又近開學季。

據說已經分手的他們藕斷絲連,在精疲力竭的溝通裡你追我跑。

搞到最後,她夜夜做夢都能幻聽到阿慈的男中音。

「雲雲!躲什麼呢,你趕緊走出來。我站在這兒都能看到你的書包了啊,右排第二棵樹!」

「……」

在趙慈失戀的那些個日夜裡,他每天都往尚家的郵箱塞信。

他一筆一劃地,以看圖猜話形式,闡述了自己為什麼不能沒有她。

趙慈的字寫得方又正,畫起圖來更有神筆馬良的風範。

那一紙的赤橙黃綠,遠看時很像國際刑警組織下發的通緝令。

趙慈說,如果未來都不能摸她,他就要去死。

他當然沒有去死。

在以死相逼失敗後,趙慈轉換策略,改在夜半翻到她家的院子裡靜坐示威。

他啥也不說,就坐在那兒捧著平板電腦看《JoJo的奇妙冒險》。

三更天,熒光照著一張惨白脸,尚老爺每回打著哈欠起夜,都能看到院內盈盈發亮的鬼火。

「…… 天哪阿慈,是你嗎?!」

「爸!是我。」

「……」

這個抗議活動的效果還不錯,才坐了一個星期,趙慈跟尚雲就順利達成了停火協議。

根據甲方拍板的第二百五十一套方案,他倆分心分身不分家。

尚雲從內定的四少奶奶直線降級,成為了他所謂的終身摯友。

悲痛的趙慈兩根手指噠噠地敲著桌子,表情十分嚴肅。

「終身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你能體會吧。」

「能。」

她竟能體會。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他不可以再奢求更多。

然而誰也沒想到,趙慈的命數竟會如此多舛。

安穩的好日子才沒過幾天,只聞平地一聲驚雷,半道上竟殺出來了一位妖人。

這位身披金甲,腳踩彤雲的空降兵姓程,單名一個策字,號稱是程氏建設集中火力培養的獨生子。

同為轉學生,程策並沒有重讀一年。

他本事大,主張什麼年紀讀什麼書。

當天作自我介紹時,程策身正背直,看起來嚴肅又正派,比一旁的班主任更顯威嚴。

坐在最後排的趙慈雙手抱胸,嘴角歪歪地斜著。

他有經驗,知道模樣再正派也沒用。

他們班是聞名遐邇的重點模範班,各路牛鬼蛇神橫行,真吃素的一般沒機會分到此地來。

趙慈的確沒看走眼。

高貴的程少爺嚴重偏科,且不知悔改,剛來一月有餘,就和國文老師鬥得水火不容。

兩人在走廊裡見了面,會主動別開銳利的目光,然後在擦肩而過之際,同時回身瞅對方一眼以示震懾。

程策脾氣鏗鏘,更患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潔癖,他褲兜裡成日裡揣著兩條手帕。

上午一條,下午一條。

擦桌,擦手,偶爾也彎腰擦擦鞋。

可能是相由心生之故,此君的面相亦十分清秀寡淡,並不是那種惹人注目的類型。

程策留側分頭,眉心有明顯的兩條豎紋。

高瘦的他穿學園制服時,很像一位下鄉視察的年輕幹部。

傳聞程策的二舅,曾是城郊地下搖滾的中堅力量,大家翹首期盼,都很期待他也能撥拉兩下貝斯。

可他特別謙虛,表示自己才疏學淺,不曾學過西洋樂器。

「真不會?」

「嗯,不會。」

程策的性格古怪,話從來也不肯說全了。

他這樣神神叨叨,越發撓得女學生們心裡七上八下。

教室的小板凳還沒坐熱,他已經收到十來封桃色的情信。

她們非常含蓄,只在信裡說是互相了解一下,絕對沒有旁的意思。

程策講究禮尚往來,他仔細閱讀完,一一謝過,然後再小心地將它們打包送進了可燃垃圾箱。

通常來說,能空降到這所私校裡的人,背後都有著不可告人的黑暗勢力。

但程策並不和那群臭小子同流合污。

他初來乍到,也不怕落單,在午休時常常一個人塞著耳機,聽盛小雲和高博文的《長生殿-絮閣爭寵》。

教學樓空曠的天台上,這位欣賞評彈的少年雙手抄兜,迎風遠眺。

把躲在角落苟且的兩個學生嚇得瑟瑟發抖。